Tuesday, September 16, 2008

回鄉.之二

德州的早晨陽光毫不保留地照進客房的窗口,我聽見小娃的聲音,才想起這是半度假的 星期天早晨,不需要急著起床。等我睡得心滿意足之後,才跟Rachel一家人去La Madeleine吃早餐。Rachel的這個提議,對我而言是個驚喜,總覺得此行不可能有機會去一一回顧以前喜歡的餐廳,但跟La Madeleine相關的都是孤獨卻美好的回憶。這家餐廳算是一個烘培店,最早是那個已經失聯的遠房表哥介紹給我的,精於美食的他喜歡這餐廳的咖啡和免費 麵包,我則是把來這裡吃甜點當作一種享受。不過今天是來吃早餐的,我點了Egg Crêpe Champignon,是沒吃過的,我喜歡它的蘑菇醬。
早 餐之後,Rachel問我想去哪裡走走,我沒有答案,這回反常地不想預先替此行計畫什麼,我的目的地是這個城市,而我已經在這裡了。Rachel說,那去 Costco採買好了。容易滿足的我又是一陣驚喜,因為這家Costco跟我有一層特殊關係,是其他平凡至極的Costco們無法相提並論的。

話說2001年的秋天,我在美國的第一個秋天,剛買了新車,隔壁的兩個台灣同學E和L成天嚷著說我應該去「馴車」, 但是連在台灣也沒有開車經驗的我,雖然考到駕照了,也沒勇氣上高速公路。那是一個平凡的星期天,他們倆問我要不要去Costco買東西,我說「好啊,但是 我不敢開上高速公路」,他們卻說,「沒關係,我幫你開。」於是我坐上了我的不歸車。採購之後,他倆對我說「好啦,我們不能幫你開車了,換你自己開回去 吧!」我原以為他們是開玩笑的,但是央求了半天,才發現是玩真的!但我也不是這麼膽小的人,就說「好吧,上車吧!反正你們陪我!」車子開上高速公路之後, 除了我大呼小叫之外,並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只是我的油門,好像永遠也無法超過58mile/hr。他倆人相當鼓勵我,「可以再快一點,起碼要超過六十 啊!」但我全身緊繃,四肢僵硬,始終辦不到,就這樣頻頻被超車地開了幾分鐘,他倆也放棄了。就在以為風平浪靜的此時,又出現了新的難題:我不認識路!我根 本不知道我家要下哪個出口!我半尖叫地說「要下哪個出口啊?」他倆說「下一個出口就可以下了,或是再下一個也可以。」天啊!我要的只是一個口令!那我到底 要不要馬上下去啊?於是我手中的方向盤非常地猶豫,眼看就要往出口和最右車道中間的柵欄駛去了,換作他倆開始尖叫,緊抓著我的椅背。但是他們一個喊靠左,一 個喊靠右。搞不清楚狀況的我,索性在最後一秒靠向右邊,下了高速公路。這時候他倆人才鬆了一口氣。接下來回家的路上,他們還教了我如何超車,以及如何在超 車的過程當中,給對方一個鄙睨的眼神。最後安然地到家,不知道應該感謝他們,還是就此拒絕往來。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有趣。而這就是這家Costco無以 取代的原因。

和 Rachel一家人離開Costco之後,便開始為此行的重頭戲作準備。Rachel是阿仁的伴娘,她昨天才硬凹弄頭髮的老闆娘週日特地到店裡來幫她整理 頭髮。她週日是不上班的,對這樣臨時的要求,她沒有拒絕,更說明了一種濃到不行的人情味。老闆娘是個渾身是戲的人,但重點是她沒在演。我唯一能想到的形容 是八點檔鄉土劇裡總會有的那個嗓門超大,出言犀利,卻又很阿沙力的丑角婦人。我彷彿看著八點檔裡的她一邊弄著Rachel的頭髮,一邊誇耀地說著她前兩 天,趁著Dillards大打折的時候買了八個Coach包包,花了幾個小時在台灣的拍賣網站賣,沒多久就全賣掉了。原來大姐不但會弄頭髮,還很會網拍!

弄完伴娘的頭髮,打道回府的時候將近下午四點,德州的太陽堅守崗位地維持著華氏一百度的高溫,我們都深信著這場戶外婚禮一定會以各種不同的方式令人永難忘懷。

Thursday, August 7, 2008

回鄉.之一

飛機抵達Austin的時間比預估要晚一些。一踏出飛機艙門的那一刻,最先注意到的是我早有心理準備的高溫,但那陣暖氣,竟沒有帶來一絲不耐,反而出乎意料地像個溫暖深情的擁抱,歡迎我回到這城市。只有空橋的這一段是與室外溫度一致的,到了空橋另一頭,便是親切的AUS機場航廈。AUS不是什麼藝術精品,但有著乾淨俐落的設計,混雜著德州人對傳統的驕傲和當地科技產業影響所致的現代感,跟我離開的時候一樣,沒有改變。頓時之間,以前全部都回來了。就是這裡啊!我的那些故事就是在這座城市發生的。我不自覺地竟有一陣激動,是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情緒重現的震撼,前往提領行李的那段路,像是電影被慢速播放,時間隨時將要凍結。

2003年的夏天離開之後,帶著對Austin的依戀在黃金之州生活,經過一段高誦Austin之美卻從不被了解的階段,然後逐漸認為Austin的好只有少數人能懂,於是釋然,很少再主動向人提起。我知道這些眷戀,跟當時的心境有關,跟我遇見的人事有關,然後才跟Austin的人口組成和先天環境有關,所以沒有必要求別人懂。而重回舊地的百感交集,在我見到Rachel的那一瞬間,開始減弱,但沒有消失。

Rachel全家陪著我去一家以前常去的BBQ餐廳,Rudy's,很德州的名字。點了以前愛的extra moist beef brisket 和 cream corn,我便開始期待著那「記憶中的好滋味」。食物放在可口可樂的塑膠籃裡上桌,迫不及待的我拿起吐司麵包夾肉。果然,一點也沒變,這裡的brisket還是一樣世界級的美味。我沒有更好的形容詞,如果你沒有吃過,是無法想像的。德州人,真幸福。

Rachel的小娃也一歲半了,已經會走路和叫人。在車上,她直喊我「阿姨」,在餐廳裡,又突如其來地張開雙臂對我說「抱抱!」我其實是個拿小孩沒轍的無用女人,但是誰能拒絕這柔軟聲音的小小請求?我笨拙地伸手抱起了她,不到十秒,小娃轉向她那早在一旁準備的老爸,一樣柔軟地對他說「抱抱!」我臉上冒出的三條線,應該是在說「阿姨辜負妳了...」

這是五年來的第三次回Austin,停留的時間短暫,但已經足夠。我只是想回來這座城市,看這裡的人,再次確定我回憶中的美好可以延續。這次作客的頭一晚,明天會更有趣,我期待。

Monday, June 23, 2008

只是一個女工程師.之一

寫程式的人都知道,自己的程式錯誤好找,超出自己知識範圍的有時則像大海撈針。每次測試工程師發現有錯,卻難以判定是誰的錯的情況下,所有參與的工程師,就會像檢調單位傳喚似地被找去實驗室。而在緩緩步入實驗室捍衛自己的正確性之前,我的第六感已經在心裡嚷嚷著,肯定又是另一個工程師寫錯,但是為了維護專業的形象,只能預先想好真相大白之後自己該說的台詞,「這個錯很有意思,測試工程師找得好,『我們』能及時修正這個錯誤真是太好了!」

今天又是這樣的一天,沒有空寫半行程式,整天泡在實驗室裡,想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另一組的工程師A也在,我們各懷鬼胎,提出各種測試的建議,不斷懷疑和自己沒關係的部分,是那支測試手機有問題,是OS 有問題,是訊號問題,但絕對不會是使用者介面!一切為的就是讓對方知道,哪些因素被排除之後,這錯誤就跟我無關了。其實找錯的過程中,也會因為各式各樣的困難出現,而提高興趣。覺得怎麼可能有什麼東西是我無法克服的!在那個當下,心裡出現像無敵鐵金剛要出動之際的熱血澎湃,完全忘記自己是個捲髮,著短裙,沒事還會裝可愛的女生。

但是熱血是不夠的,今兒個是個激戰,從下午兩點到晚上九點,仍然找不出確切原因。測試工程師在六點就都下班了。到晚上八點的時候,我已經因為飢腸轆轆而只想回家,A倒是因為吃了公司的免費晚餐仍然戰力十足。

我忍不住問他:「你今天怎麼會登記要吃晚餐?」(公司的晚餐是要提早預定才能吃到的。)

他說:「我今天知道要來看程式錯誤的時候,就覺得應該要訂晚餐了。」

不愧是寫錯出名的資深工程師啊!我只能默默去投幣販賣機買餅乾果腹。

九點的時候,看著他把幾百個檔案在三四個資料夾間貼來刪去,我終於忍不住說,「我累了。我再試一次就要回家了。」結果,一樣是沒有眉目。我彷彿戰敗地離開實驗室,沒想到,精心設計的台詞竟然沒法在今天用上。但是勝負未分,明天還要繼續第二回合!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得意地想著,「呼!逃出來了!終於可以回家了!」過了三秒,我又想,但回家又如何?又不是有人在家等我,急什麼?突然不知道應該覺得自己沒有人等而悲哀,還是因為這種無時間限制的自由而歡欣。回到家,客廳裡的柔軟沙發,過大的電視,芬芳了一年多的乾燥花,迎接我進門。以為自己已經看膩電腦的,不爭氣地又打開電腦寫blog。沒辦法,我是工程師啊!至於明天將有的恩怨情仇,就明天再說吧!

Tuesday, June 3, 2008

受傷的天使

這幾天車上放的音樂是果陀劇場天使不夜城的原聲帶,其中一幕隨著蔡琴的歌聲重現在我腦海中,渴望愛情的女主角被推落河裡狼狽不已。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妓女,對愛情充滿了憧憬,卻一再地被男人欺騙。歌詞是這樣唱的:

有什麼好覺得丟臉 我是妓女也會有尊嚴
上班下班 我從不嫌累 能吃苦也能吃虧

我見過了多少的男人 卻為他瞎了眼
都怪他風度翩翩 我意志不堅 兩人相約到河邊

我跑在前面 他追在後面 他笑得天真 我也很美
當愛情出現 我的心變得什麼都看不見
我相信他是真的愛我 我錯以為他很安全
但晴天霹靂 突然出現
他推我掉進了深淵 我游啊游好可憐
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 海誓山盟化成雲煙
他一定在背後笑我太傻 我幾乎失去一切
愛情的幻想就該破滅 沒有明天

經過第N次的墜入情網,天使的故事結局仍是白費力氣。我還記得陪我去看的朋友失望地對著我說:「為什麼結局會這樣啊?」

「這就是人生啊!」 我一如往常直爽地說。

這下她更憤憤地說:「如果那真是原因,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這樣解釋了!」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直到現在,我想起這個對話,仍會笑著想著,這就是人生啊!似乎我們都不知不覺地去期待有一天會有一個圓滿的結局,而忘了人生無常。

這陣子聽了朋友在愛情之中掙扎的苦,好心疼。深愛著的男人,說不要再繼續了,可是她卻還遲遲無法離去,我記得這種痛,心被撕裂,彷彿世界即將崩塌,無以挽救。我覺得自己的千言萬語也不能救贖這樣受傷的靈魂,而我也許也不夠資格告訴她該怎麼做。巧合的是,最近讀的一本書,奧修的《愛,自由與單獨》裡,有幾段話或許能送給她。

請別忘記,愛是沒有界限的。愛無法嫉妒,因為它並不占有,以愛去佔據某個人是極為醜陋的。當你佔據某人時,你已經扼殺了這個人,因為你將他貶為東西。只有東西才能被佔據;愛賜予自由,愛即是自由。

在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不會去想像相反的狀況,你無法想像有一天你會不愛這個人,那是不可能的,愛不會那樣。並不是說你不能離開這樣的愛情,你或許會離開,或許不會,重點不在那裡…。頭腦無法想像有朝一日你將不會和這個人在一起,或這個人將不會和你在一起,這就是承諾。… 而明天,有可能你們不會在一起,但這不是背叛,你們並沒有欺騙對方;你會傷心遺憾,但你還是必須離開。… 承諾是愛的影子,它只與愛一塊兒出現,一旦愛不在了,它也隨愛而去。

如果有可能的話,如果你愛一個人,而且兩人一生一世都在一起的話,你們之間的親密度將與日俱增,愛將會對你揭開它更深遠的那層面紗。要是你經常換伴侶的話就不可能了,好比你經常將一棵樹從一個地方移植到另一個地方,那麼它永遠無法在任何所在真正著根,根部要成長的話,樹需要待在同一個地方,然後它才能深入長大。親密感是很好的,維持在一個承諾當中是件美好的事情,不過基本要件是愛。如果樹木所在的地方底下只有石塊,那些石塊無法帶給樹滋養,那麼最好將樹移走,這時候就不用堅持它應該在同一個地方。對生命要真實,遷移樹木,因為現在樹的生命正受到威脅。

我真心希望在愛裡受傷的人都能勇敢站起來,包括歌舞劇中的天使。朋友對我說:「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理性。」 但是我終究是堅持要愛自己的,唯有這樣,才能聚足能量,重新散發光熱,讓愛繼續流動,每個人都做得到。

Sunday, February 10, 2008

與你分享 2 Days in Paris

記得高中導師對大家說過,當心情不好的時候,去看一本書,去看一場電影,去欣賞一場音樂會。其中電影對我特別有其效用,雖然不見得每次都能喜劇收場,但都能令我稍忘原有的煩惱。這陣子被分派到的工作使我得到前所未有眾人的肯定,但卻是25%成就感加上75%的鬱悶。同事憐憫地對我說,It’s a torture.

Two Days in Paris 是前兩天為了逃脫下班之後煩悶情緒而看的,由Julie Delpy 自編自導自演。自從看過Ethan Hawke 跟她合演的 Before Sunrise 和 Before Sunset,就對她有一種好感,如果我是男人,肯定會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好感。第一次看到片名的時候,覺得又是舊調重彈,想必又是跟兩部Before片一樣,在歐洲街道上不停地對話,但其實這部片跟它們是不同調的。每次看完Before Sunrise 或是 Before Sunset,都有種赴了一場甜蜜約會的感覺。而這部片在浪漫的城市裡,卻意外地呈現了無可浪漫的辛苦現實,不是Will Smith的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的那種現實,是兩人關係中無法避免的爭執和妥協,太多片段都似曾相識而引起自己難過的回憶,不浪漫到使我一度覺得這片一點也不好看,甚至不想看完。但是到了最後十分鐘,Julie Delpy的自白卻令我心有戚戚,重複看了幾遍,現在仍忍不住想在此引用:

“Always the same for me. Break up, break down. Drunk up, fool around. Meet one guy, then another, fuck around. Forget the one and only. Then after a few months of total emptiness start again to look for true love, desperately look everywhere and after two years of loneliness meet a new love and swear it is the one, until that one is gone as well. There's a moment in life where you can't recover any more from another break-up. And even if this person bugs you sixty percent of the time, well you still can’t live without him. And even if he wakes you up every day by sneezing right in your face, well you love his sneezes more than anyone else's kisses.”

好險最後是喜劇收場。兩人在一起其實很容易,只要你有冒險精神。但是要找到一個能夠願意共同面對問題,堅持到底的人很難,大部分的人都無法通過考驗,還有一些尚未考驗就不見的,就更不用說了。如果真的是愛,應該不會這樣輕言放棄吧!劇終人散,我陷入另一種鬱悶,想想這樣也好,倒是忘了不少工作上的煩惱。

Thursday, July 19, 2007

仲夏音樂夜

八 點過後不久,我和其他人找到接近舞台 旁靠窗的位子坐了下來。台上抱著電吉他的女子早在我們入座之前,就已經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裡,低著頭,雙手靈活地在把位上遊走。舞台不大,畢竟這只是間 小酒吧,台上散亂的音樂設備成了恰到好處的背景。她獨自一人坐在舞台中央一個反著放的像是台灣小學生用來領盒裝牛奶的塑膠箱上,我只看得見她露出纖細的雙 臂和小腿,以及那雙像是踏遍各地音樂重鎮的短靴。那雙短靴現在踏在某種控制器上面,操縱著電子音樂的設備。幾次旋律重複之後,她開始拍擊著電子吉他的琴 身,旋律持續重複,但是加入了打擊樂器似的伴奏,原來一把電子吉他就可以演奏出一個樂團的音樂。她選擇的曲子都節奏輕快,不是耳熟能詳,但卻高潮迭起,引 起眾人的掌聲。她專注的神態,加上一種樂在其中的自信,使我莫名地羨慕起來。我的生活中沒有多少像她這樣自在並驕傲的時刻。結束表演的時候,她向大家簡短 自我介紹,她來自紐約,聖地牙哥只是走唱的其中一站。我的Rum ‘n Coke 也見杯底了。

來到這個地方的原因,是交情使然。下一個演出的樂團,是 Janet 的幾個朋友所組成的,貝斯手是她的親密愛人,其實我曾看過他們一次非正式的表演。他們的音樂不是我愛的類型。但是情義比音樂偏好重要。

這個樂團叫做「試唱實驗室」。 四個團員上台擺設樂器,測試聲音,然後陸續走出酒吧,各自在路邊換穿上實驗白袍,重新上台。就定位之後,電子樂器和爵士鼓製造出的音樂響起,團員的歌聲加 入,整個酒吧像是瞬間充氣似的,被強烈的聲波佔據。主唱是南美來的一個女生,身材性感,面容姣好,吸引了眾人的目光。音樂風格跟團員的背景一樣,具有多種 文化的面貌,有些實驗性的味道,卻還不夠成熟。每結束一首曲子,我便靜靜地期待下一首將會說服自己喜歡。過了約二十分鐘,不自覺開始分析無法愛上他們音樂 的主要原因。主觀下的感覺,是主唱的西班牙腔英文,讓原先有性感潛力的聲音顯得笨拙。加上嗓音收放不能自如,應該是勉強增加聲音力量的後果。

不 怎吸引我的表演,卻吸引了幾個路人。 夏夜的風吹來了一個像是遊民的女人,站在酒吧外,靠著我座位旁的窗口,我對她微笑,她看起來比我更享受這一個小時的表演。表演接近尾聲,舞台前已經站滿了 支持的人群,似乎是親友團居多。幾個站在前排的女生,開始隨著音樂起舞,尤其當壓軸而且具有西班牙曲風的歌聲響起,更是引來眾人的歡欣鼓舞。

此時鼓手的女友拿著一張簽名單,在觀眾之中穿梭,徵求我們留下email,將來試唱實驗室的其他表演,都會通知大家。Janet 留完她的,把單子遞給我,眼睛掃過已經留下的幾個人名,竟然出現個熟悉的名字,我忍不住回頭向不知何時出現的人群搜尋熟悉的面孔。Tony就站在那裡,遠遠地觀望台上的演出,我帶著不可思議地驚喜向他招手,他也驚訝地向我們走來。偌大的一座城,平凡無奇的酒吧,是地球另一端相識的三個人的小世界。

Tony是來聽下一個樂團的。主唱是他的朋友。我原本不打算聽這個團的,但是Janet強烈推薦這個主唱。他其實是個教授。身材不高不壯的白人,略長我幾歲,帶著牙套。這個團叫做SO3, 三個團員都有美麗的外表,在尚未滿足聽覺之前已經厚待了眾人的視覺,尤其是那個打美式足球手指受傷照樣上台的鼓手。他們同樣上了台,調音,其中一個人花了 很久的時間,降低回音的程度。終於一切就緒,主唱率先介紹第一首歌曲的緣起,才開始表演。他的聲音果真不同返響,具有搖滾唱將的功力,近似於市場主流的美 式搖滾易於入耳,於是聽覺也獲得了滿足。

美式的搖滾喚醒了我習慣了美國文化的那一部分,使我不忍離去。我不禁想起,成長中所吸取的文化經驗,在表演者身上透過音樂呈現出來,在聽眾身上過濾著喜愛和排斥的部分。這世上除了台灣和美國之外,還有好多文化都不曾是我的經驗所在,我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空間來接納它們。

好奇其他聽著現場演奏的人,不是擠在舞台前的小空間隨音樂扭動身軀的那些,而是跟我一樣冷靜地坐在位子上的,是否也同樣陷入一種沉思,是視覺和聽覺觸發的思考,正可拿來填補產量不足的網誌,消滅些許我純屬意外的神秘感。在SO3下台之前,我告別了Tony和其他友人,走出酒吧,滿載而歸。這一夜有感動,有抱怨,有驚喜,也有突然湧現的文字,更有充實的心靈感受為這一夜畫下句點。

Saturday, March 31, 2007

我希望被知道的事

我不是天使。

近來不只一次,聽見別人對我說” You are such an angel.” 究竟何德何能,讓人產生這樣的誤會。

大 部分的時候,我是刻意假扮成一個天使 的。但當下了決心要割捨愛情的時候,我再也無法成功偽裝作天使,只能邪惡地希望他和我有一樣錐心的痛,詛咒從此後悔永無止盡地跟隨著他。我從來就不是個天 使,是自動自發的妥協使他產生了錯覺,以為在懷抱中的是絕對善良的靈魂,但諷刺的是,被當作是善良的卻也是被傷害的。何苦當一個天使?

在 美國生活,難免會遇到必須擺上強硬姿 態,大聲說話的時候,天使的形象只等於是軟弱。去年搬家時,請了兩三個以時計費的搬家工人。剛開始搬的時候,他們態度十分親切,一邊拆卸家具一邊跟我閒聊 兩句。但後來我卻發現他們工作個十五分鐘,大約休息十分鐘,擺明了在拖時間。這跟之前公司幫我搬家時請來的工人大不相同。於是,我收起了笑容。其中一個工 人問我牆腳打包好的箱子要不要搬,我冷冷地說,”No, I can’t afford it.” 他當場受了刺激,再也不和我說一句話,即使到最後收費也沒給過好臉色。每每這種情況發生,我都不禁懷疑,是不是我沒有凶惡的外表,沒有強壯的氣勢,所以讓人以為好欺負。

看 似天使還有個嚴重的後果,因為總有人 看不過像個天使的好女生卻孤家寡人。三四年前的我無法想像相親可以多麼地無孔不入,婉轉推辭並無法阻止他人用各種形式的相親來引渡我往幸福快樂的婚姻生活 前進。事實上,我早把這好意與對我單身生活的批判畫上了等號。天使是不是都能夠欣然接受別人的好意,誠心誠意地說謝謝?可惜那絕對不會是我。我的叛逆期到現在都尚未結束。

所謂的好意,可以從這些來自前幾天一個急於介紹對象給我的長輩的話中了解:

「像妳這樣功課好能力強的女生,其實都是生活白痴。」

「找對象不要找太聰明的,太聰明的管不住,不要太挑,個性好就好。」

「人家將來可是幾億元的繼承人耶。」

盼 望不需要多解釋,這樣的好意,我只能 心領,點頭和微笑是我能回應的極限。上天賜給的聰明智慧相同地用在生活的每一部分,無論現在的我是何狀態,都正是我想要的。追究排斥相親的原因,多少離不 開獨立自主的渴望。你有沒有一種經驗,你的一個包裝好的禮物,被家人搶先一步拆開,欣喜期待的心情就此被剝奪了?生命裡發生的事,在我眼中是一個接著一個 的禮物,只能自己拆開,是好是壞都是屬於自己的。一個被安排的男生,出現在我的眼前,我沒有欣喜期待,沒有任何感覺,屢試不爽的DOA (dead on arrival)。我知道你懷疑,換做一個外表像Calvin Klein廣告中的男模特兒來相親,會不會不同?不論聽來有多荒唐,我想我會不斷質疑彼此的真心。因為我永遠無法知道,如果我們曾經在路上擦身而過,他會不會停下步伐,試著認識這樣的我。也許,我那看似充滿邏輯思辯的腦袋,仍然無可救藥地追尋著如童話般的浪漫。

如果有人仍以為單身是我所在的痛苦深淵,不忍心見我在其中遭受磨難。請把這份禮物包裝好吧!若要安排,若要扮一個命運之神,稱職地秘密策劃一場無懈可擊的美麗邂逅,給一個驚喜,但不要告訴我應該如何感受。你儘可大肆宣傳,強迫推銷,但我從不買賣真心。

也 許輕聲細語,善解人意,聰明伶俐,都 曾片刻地出現在我身上,但我不是你以為的天使,背後沒有柔軟的羽毛翅膀,我手持劍戢,誓願捍衛自己的命運和權利。你看見我不置可否而露出的笑容嗎?你聽見 我用笑話掩飾尷尬的不安嗎?那是最後的讓步,是出於人與人之間的基本尊重,也是僅存的一絲慈悲不願動干戈的暗示。因為我不是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