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November 5, 2012

瑜伽筆記二

師資訓練的內容十分廣泛,從基礎的動作教學、調息冥想、各種不同派別瑜伽的認識、人體結構與生理學、傷害預防與復健、瑜伽歷史文學與音樂、乃至於印度文字都包括在內。基礎的主題大多是由這個瑜伽教室中較資深且受歡迎的教師擔任主講,這些課程通常分得較細,畢竟基礎就是要按步就班來,每位負責至少四周的課程。至於較為深入或進階的主題,則由各領域有專精的客座講師來傳授,每位最多只負責一個週末的課程。我特別喜歡外來的講師,總覺得他們的畢生心得在這種情況下被濃縮成數小時,聽來特別精彩,讓人覺得格外有收獲。

約兩週前,主講各式後彎、各式手臂平衡和倒立的那位客座講師叫做Rebecca。這也許算不上是最精深的主題,她的名氣也未及其他大師級人物,但是她著實地感動了我。當她走進教室的時候,我不覺得她與班上其他同學有任何明顯的差異,有著分不清是金色或淺棕色的長髮,明亮的眼神,和善的微笑,和陽光健康的清新氣質。

雖然主題是這些較難的招式,但是她卻讓我們做了許多呼吸的練習,例如雙腿盤坐,雙臂向上張開成V字,雙手的拇指朝上,其餘手指握拳,然後由腹部明顯地急速呼氣吸氣,如此持續約四、五分鐘。其實這看似簡單的動作要撐個幾分鐘並不容易,手臂痠了,腹部沒力了,怎麼呼氣吸氣都跟不上原先的節奏。這個練習結束後,她要大家分享心得。有人說,真的好累,都想放棄了,但是聽到老師說每個同學也都還撐著,心裡於是下定決心持續下去,也就跟著大家一起完成了。這個練習其實是很有層次的,表面上是訓練以腹部呼吸為核心,以作為手臂平衡或倒立姿勢的基礎,卻在更深一層訓練了心的觀照,看見身體上遇見的困難,看見內心因而產生的逃避,然後如何接受了其他人的共同力量,轉心念改變了我們習慣的選擇放棄。

但感動我的不是這些。

Rebecca 其實不像是衝著這個主題,特地從南加州飛來這裡教我們的,而是來分享這個扭轉她人生的奧妙知識。心得分享之際,有人問起她的背景和如何進入瑜伽,她才緩緩告訴我們她戲劇化的過去。童年的時候,她是性侵的受害者,對人充滿了戒心,進入青少年期之後,自我保護的心態使她成為了一個女拳擊手。她在拳擊的世界裡,弓着身子,用雙手擋在頭身前面保護自己,比賽中一旦對手倒地,便受到教練和觀眾鼓舞,剛開始的確讓她覺得自己日漸強大,增加了安全感,但久了之後,她的心頭有一種感覺,覺得那個被打倒在地的對手不該是一種拿來衡量自己成就的指標,不該將自信建築在令對手恐懼之中。她生動地說,有次對手下場後反激她一句:”Next time I will eat you alive.”  使她醒了過來。於是她開始接觸新的運動,在聖地牙哥她練習的拳擊館隔壁有一家健身房,在那裡她認識了瑜伽。之後四處向大師討教,最後在紐約拜師 Sri Dharma Mittra.  這陣子她在南加州致力於協助重症患者復健,包括如今連動一隻手指都很困難的,她當初的拳擊教練。所以她說,不能盤腿沒關係,就跪坐著練習。不能跪坐也沒關係,就站著做瑜伽。不能站著也沒關係,就坐在椅子上做瑜伽。不能坐椅子也沒關係,就躺在床上練習。如果全身都不能動也沒關係,就從呼吸開始。

在數個小時的研習討論之中,她的話語多次深深觸動了我,包括關於所謂的習氣,不好的「習慣」,例如少年時她對人心的不信任。習氣在觀照修行之後會逐漸修正而遠離,我總覺得這些修正了就不會再回來,而她卻斬釘截鐵而溫柔地說,它們會一再回來的,在你不經意的時候,在你以為它們不存在的時候,你知道它們一定會回來。我想她要說的是,修行沒有終止的一日。

另外,還有這幾句話,我想留白,讓讀者你來解讀:

“Words are powerful.  Choose your words carefully.”
“If you are worried about not coming across, just come across with the right intention.”
“You are your own guru.  Trust your intuition.”
“Be a mirror when you meet someone.”
“Can you be happy without any external stimulation?”

Rebecca 全身上下充滿了愛與慈悲,在課程結束前,她現場演奏起簧風琴,要大家跟她一起哼唱,不知道梵文歌詞也沒關係,隨便怎麼唱都行。於是我們全都聽她的指示閉上眼,重複着她唱出的梵文,我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Wow, this is so hippie!  自由的靈魂,充滿愛的氣氛,再加上大調的和絃,我們希望世界和平,沒有戰爭!說真的,也許我骨子裡也有嬉皮的成分。Namaste.




(註):簧風琴(harmonium)常用於印度瑜伽練習的伴奏。這是我在網路上看到最接近Rebecca當天演奏曲調的影片:

Tuesday, October 30, 2012

瑜伽筆記一

這個秋天剛開始的時候,我踉蹌地步入了瑜教師的培訓課程。已經將近一個月了,現在想來,依舊覺得當時心裡並未做好準備,便展開了這趟探索的旅程。

我和瑜
之間的緣分,正式開始於‘09年的春天。當時的心情是想搞懂人生的真義何在,以及如何面對自我內在的各式各樣的焦慮和不耐。是神也好,是宇宙也好,在我承認徬徨之前,已把我所需要的放在咫尺之間,客廳書架上還沒翻開的「遇見未知的自己」和對街的瑜伽教室,當下成了我的道場。每次進了教室,脫了鞋,也許是赤腳走在木頭地板上,或是盤腿在瑜伽墊上坐著,在那個空間裡,有種無以言喻的安心自在,沒有誰去評論誰,不需要炫耀誰的柔軟度,不需要成為誰,過去和未來都不重要,連「自己」都可以放在一邊,只是簡簡單單地存在那裡,彷彿回到了家,不是自從我呱呱落地長大的台北的家,是更久以前就安住的家。

‘10年春夏交替的時候,我來到了北加州,安頓之後,便是以尋找新的瑜
教室為第一要務。當時找到的瑜教室便是現在每個週末八小時的培訓課程的所在。

第一堂正式課程開始之前,那個週五的晚上,課程的主辦人,也是教室的主人,召集了所有三十多位學員和課程中主要的三名資深教師,進行了所謂的Opening Circle,索性稱之為開學典禮吧!所有的人在瑜
教室裡,拿了課程講義的資料夾後,圍坐成一個好大的圓。主辦人再三吹噓這個課程有多麼獨特,師資多麼堅強之後,不能免俗地,每個人都需要介紹自己,並且簡略說明參加課程的緣由。才輪了幾個人之後,我意識到多數同學都述說著她們在人生最低潮的時候認識了瑜,而從此瑜成為如何強大的救贖,所以今天她們要來學習當一個指導者或是傳道者,讓更多人認識瑜,幫助需要的人,甚至不止一人說她們將來要免費教授瑜,聽得我都快落淚了。而我,好像沒有如此感人肺腑的故事,但我的確希望全世界的人都來學瑜,也許我會收點錢,我說也許。終於輪到我了:

“Hi, my name is Chloe.  I’m originally from Taiwan.  I grew up in a Buddhist family. I’m currently a software engineer in a big company in Cupertino.  I started my yoga practice in San Diego in 2009.  I’ve been taking classes on and off since then.  I just love to spend time in the yoga studios.  I love the sound of walking on the wood floor and I enjoy the energy of the people and the environment.  I’m looking forward to deepening my practice with all of you.”

主辦人會心笑了,他說:”That is very good!” 畢竟他是製造這個環境的人,有人對他的心血結晶如此厚愛,是不是在他心中開了一朵花呢?

「典禮」結束前,其中一位教師,用一句簡單而深遠的話鼓勵每個人:「相信你自己正在走的是一條正確的道路。」

課程就這樣開始了。

Saturday, October 20, 2012

出奇地站著,不是很神氣嗎?

搬家的時候,數了數從小學四年級到現在寫的日記本,共有十二冊。年紀小的時候,幾乎是每日一篇,但年紀越大,生活中出現了更多人,寫字的時間都奉獻給了身邊的人,有時候數個月一篇,有時候兩三週一篇,稱不上是日記了。

日記裡面記載的事情十分繁雜,從同學平淡無奇的對話,到可以狂喜狂悲的遭遇,無一不是忠實的記錄。每當在失望徬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的時候,便想往回看,隨機拿起一冊,穿越時空,回到當時的情境。然後再看看現在的自己,自問當時不懂珍惜的理由是什麼,如今什麼才是重要的。而當初是如何堅強勇敢,今日的痛苦為什麼不能承受?

這兩天拿起幾本,讀了起來,因為時間久遠,竟不斷有「原來當初發生這樣的事啊?」的感嘆!索性當作小說細細回味,竟也欲罷不能。最意想不到的是,當時的我的文字原是鼓勵著當時的自己,如今讀來,竟也能為現在的自己加油打氣。

而日記,雖是很隱私的東西,但我仍忍不住有擷取片段分享到這裡的想法。找了很久,難得有不提及人名的部分,可以拿出來獻醜。這是寫在1992年九月底的一個聚餐之後,回憶聚會裡的某個學長向我們其餘兩三人傾訴,因為北市高中聯考壓力過大,曾經嘗試割腕輕生,於是在日記裡我慷慨激昂地寫了這段話:

「這事讓我著實地感到我們都長大了,生命在自己手中,不要被一點小小的死角所困,都應將眼光放大,放寬,放遠。任何事都應從多種角度去思考,去欣賞,去體驗。放心!我們還年輕,盡情地享受海闊天空的世界吧!也許是痛苦,是失敗,是傷害,但是出奇地讓大家看見我還站著,不是很神氣嗎?昂首闊步走向未來。」

出奇地讓大家看見我還站著,不是很神氣嗎?

這句話一直在腦海中不斷重覆,我微笑著對當時的自己說:知道了!我會振作的。



Thursday, October 4, 2012

寫在離別時


「有些事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 張愛玲

無論是一個地方、一個人、或是一種單純的想望,轉身關上門的那一刻如果背景配上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是否足以提醒我們這一別可是難以重返,也許即將學會去欣賞另一種風景,也許是好馬不吃回頭草的偏執,也許歲月累積出的頓悟教人活在當下,過去的不會比現在的重要,但我想更多的時候是時間的魔法,心就是變了。

因為沒有長生不老藥,多數人,貪心的多數人都想用最少的時間去獲得最多想要的東西。然而最弔詭的是,所謂的「想要的東西」其實是隨時間改變的。小時候我想當海洋公園的海豚訓練師,我想嫁給陳松勇外型般的角頭老大。雖然現在依舊喜歡看Shamu show, 卻不再單純地認為那是我的志向。雖然有擔當的男人依舊吸引我,但是啤酒肚和江湖味卻已失去魅力。自以為是的大腦怎跟得上瞬息萬變的心?

改變,是生存之道,物種如此,人生如此,命運之神用盡創意來展現並教導人們此一真理。若是不接受、不屈服於無常,痛苦便接踵而至。當你必須離別,而且不得已的時候,執著眷戀便是苦。這些我已用最謙卑的姿態領受。

從小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在痛苦的時候學會了咬下子彈(bite the bullet),即使已經十分熟練,但卻從未能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般瀟灑,擊發的子彈畢竟是比烈酒更燒喉。想起當年在甲仙鄉麥克風前,代表民權國小學生發表離別感言,卻因哭泣哽咽而無法說完,一向冷靜的我不懂當下這是什麼,將滿十二歲的淚腺還是聽不懂大腦說的不要哭了。清晰地記得童年的我,下台擦乾眼淚後,對自己說:「原來這就是離別的感覺。」內心從此對離別充滿了敬畏。

長大之後,我相信「緣份」這種東西,從前世累積到今生,每當是離別的時候,便暗自揣測那緣份是否已盡。也有幾次,我對自己說:「下輩子,我定會再見到那個人,下一次,希望沒有分離。」然後,把貪心交給了輪迴,即使沒有長生不老藥,因我的心念,那緣不會盡。就像中學時最愛的那首席慕容的一棵開花的樹,那樣虔誠地等待。於是離別的哀愁變成了可以勉強接受的期望,期望在未知的某一世,能再聚首續前緣。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   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席慕容

Sunday, June 5, 2011

分手的時候,請溫柔一點

今天在電腦上無意間看到自己這篇兩年前寫好卻沒有發表的文章,當時猶豫再三,因為提及他人所以決定保留。如今重讀,其實娛樂性頗佳,而且應該也沒人會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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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篇文章應該用第三人稱展開,但事實上對號入座的準確率應該不高,我也就不那麼作做了。

不知道還有沒有人相信,分手永遠能讓人心碎,即使同樣的戲碼一次次不斷重複。感覺像是自由落體般的下降,等到鼓足了勇氣,才能一把接住自己。遊樂場裡的大怒神,只讓你享受幾秒鐘的刺激,現實中這樣的墜落能在一周之內結束,就堪稱是奇蹟。雖然心碎,但是該結束的,不該拖著。而我想說的是,分手的時候,請溫柔一點。站在對方的立場想一想,而不是一股勁想把對方甩掉。我總是在分手後丟棄對方送我的無論算或不算禮物的東西,所以留下的只有記憶裡的對話,而那些對話,如果不夠溫柔,回想起來,只會令人搖頭,擦擦眼淚,然後提醒自己:好險我離開他了。

當然那種可以寫成分手教科書的例句:"It's me,not you." 我就不用多費力氣再提了。總是用這老掉牙的句子的人,該努力想點更誠懇的新招了。

甲先生在分手的時候說:「妳年紀也不小了,分手後快去參加聯誼吧!」我知道他的出發點是善意,真心希望我有個好下場,但這句話才深深讓我了解到,他跟其他那些喜歡評論我的愛情故事的人沒有不同,我想他從來沒有了解過我,連那篇"我希望被知道的事"都沒讀過,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愛情對我而言是天賜的禮物,不是一種為達到目地而運用的手段,我無法因為要擁有一個家庭而強迫愛情的發生。離開他是正確的決定。而我學會了對那些以為女人年過三十就是條敗犬的人們敬而遠之。

乙先生更上一層樓,他說:「我們不該繼續下去的,我對未來完全沒有把握,我打算當一年街頭遊民,妳絕對無法接受這樣的我吧?」男人該不會傻到以為女人會相信這種話吧?我從來沒有因此而停止喜歡他,而他說的話倒是讓我為了他極力將我拋棄的心態難過不已,但我快刀斬亂麻的個性,還是乾脆地讓愛成了往事。結果這人並沒有去當遊民,還順利地找到不錯的工作。

而丙先生也許才是值得效法的,他說:「雖然我即將離妳而去,但妳一定要知道,即使我們無法再見,我永遠都會在心裡愛著妳。」當時的我,覺得他講得像是瓊瑤小說的對白一樣,這年頭竟然還有人用這樣的台詞!但是事過境遷,我開始感激他曾經這樣說過,而我也相信,他真的依舊關愛著我,只是方式改變了。而我也時時會衷心為他祈禱。

朋友問我,如果可以選擇,希望用什麼方式被分手。這個問題,我始終沒有答案,我從來都不想被分手啊,怎麼可能還去想出一個可以接受的方式?換做是我提出了分手,如果對方承受得了我止不住的眼淚,我總是試著讓對方了解我們走到了一個此題無解的境地,而我已經努力過。我總在分手之中找到 epiphany,彷彿一瞬間所有的事情都清晰了起來,沒有什麼事情是非如我所願不可,即使曾經太多恩恩怨怨,今後將無任何交集,這句點也要畫得有情有義,小心珍重。

Saturday, December 20, 2008

惜福

前幾天聽到櫻美師姐的留言,她想知道我有沒有興趣去參加老人院探訪,我沒有馬上決定,但是N小妹隔天打電話來跟我說,她也接到師姐的電話而且很想參加,我也就答應跟她一起去。

這是我第一次跟著慈濟師姐們去探訪老人,並不知道我能作什麼,只能看到有需要的時候就伸手,也許只是提個東西,也許只是幫忙發東西給老人,我所做的比起熱情的主持節目的師姐,歌喉極佳帶著大家唱歌的師姐,還有表演手語歌的師姐根本微不足道。令我印象深刻的一幕是,師姐來到一個老人面前,先搓熱了自己的手,然後拉起老人的手,緊緊握著,如此簡單的一個動作,卻讓老人綻放出了笑容。

圍坐在活動場地的二十幾位 老人,他們神態不一,但是卻都給人同樣落寞無助的感受。有些看來相當虛弱地坐在輪椅上,有些則是十分配合師姐們的歌聲,一邊盯著表演的師姐們一邊跟著輕 唱,有些更開心地笑了。我們臨走之前,我看見一位老人緊抓著師姐的手,臉上是苦苦哀求的表情,但是她們距離我太遠,我聽不見她在說什麼。站在一旁的美娥師 姐靠過來跟N解釋說,這位老人在求那位師姐帶她回家。

N和我不禁好奇他們怎麼會在這裡,他們的家人在哪?更重要的是,如果慈濟人沒有來探訪,老人們是不是更寂寞更不得歡笑?他們的處境使我覺得自己的生活中所遭遇的小苦小痛變得多麼無聊,再怎樣的不順遂,也不及健康凋零和親人離異所承受的,而那樣的生命中可以期待的還有多少。然後我發現,從這次的志工活動得到的,遠多於我付出的,這些老人無形中教了我一件事叫做惜福。珍惜我原以為理所當然的事,像是健康的美好,朋友親人相伴的幸福,或僅僅是一雙能溫暖地緊握著我的手。

Tuesday, September 16, 2008

回鄉.之二

德州的早晨陽光毫不保留地照進客房的窗口,我聽見小娃的聲音,才想起這是半度假的 星期天早晨,不需要急著起床。等我睡得心滿意足之後,才跟Rachel一家人去La Madeleine吃早餐。Rachel的這個提議,對我而言是個驚喜,總覺得此行不可能有機會去一一回顧以前喜歡的餐廳,但跟La Madeleine相關的都是孤獨卻美好的回憶。家餐廳算是一個烘培店,最早是那個已經失聯的遠房表哥介紹給我的,精於美食的他喜歡這餐廳的咖啡和免費 麵包,我則是把來這裡吃甜點當作一種享受。不過今天是來吃早餐的,我點了Egg Crêpe Champignon,是沒吃過的,我喜歡它的蘑菇醬。
早 餐之後,Rachel問我想去哪裡走走,我沒有答案,這回反常地不想預先替此行計畫什麼,我的目的地是這個城市,而我已經在這裡了。Rachel說,那去 Costco採買好了。容易滿足的我又是一陣驚喜,因為這家Costco跟我有一層特殊關係,是其他平凡至極的Costco們無法相提並論的。

話說2001年的秋天,我在美國的第一個秋天,剛買了新車,隔壁的兩個台灣同學E和L成天嚷著說我應該去馴車」, 但是連在台灣也沒有開車經驗的我,雖然考到駕照了,也沒勇氣上高速公路。那是一個平凡的星期天,他們倆問我要不要去Costco買東西,我說「好啊,但是 我不敢開上高速公路」,他們卻說,「沒關係,我幫你開。」於是我坐上了我的不歸車。採購之後,他倆對我說「好啦,我們不能幫你開車了,換你自己開回去 吧!」我原以為他們是開玩笑的,但是央求了半天,才發現是玩真的!但我也不是這麼膽小的人,就說「好吧,上車吧!反正你們陪我!」車子開上高速公路之後, 除了我大呼小叫之外,並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只是我的油門,好像永遠也無法超過58mile/hr。他倆人相當鼓勵我,「可以再快一點,起碼要超過六十 啊!」但我全身緊繃,四肢僵硬,始終辦不到,就這樣頻頻被超車地開了幾分鐘,他倆也放棄了。就在以為風平浪靜的此時,又出現了新的難題:我不認識路!我根 本不知道我家要下哪個出口!我半尖叫地說「要下哪個出口啊?」他倆說「下一個出口就可以下了,或是再下一個也可以。」天啊!我要的只是一個口令!那我到底 要不要馬上下去啊?於是我手中的方向盤非常地猶豫,眼看就要往出口和最右車道中間的柵欄駛去了,換作他倆開始尖叫,緊抓著我的椅背。但是他們一個喊靠左,一 個喊靠右。搞不清楚狀況的我,索性在最後一秒靠向右邊,下了高速公路。這時候他倆人才鬆了一口氣。接下來回家的路上,他們還教了我如何超車,以及如何在超 車的過程當中,給對方一個鄙睨的眼神。最後安然地到家,不知道應該感謝他們,還是就此拒絕往來。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有趣。而這就是這家Costco無以 取代的原因。

和 Rachel一家人離開Costco之後,便開始為此行的重頭戲作準備。Rachel是阿仁的伴娘,她昨天才硬凹弄頭髮的老闆娘週日特地到店裡來幫她整理 頭髮。她週日是不上班的,對這樣臨時的要求,她沒有拒絕,更說明了一種濃到不行的人情味。老闆娘是個渾身是戲的人,但重點是她沒在演。我唯一能想到的形容 是八點檔鄉土劇裡總會有的那個嗓門超大,出言犀利,卻又很阿沙力的丑角婦人。我彷彿看著八點檔裡的她一邊弄著Rachel的頭髮,一邊誇耀地說著她前兩 天,趁著Dillards大打折的時候買了八個Coach包包,花了幾個小時在台灣的拍賣網站賣,沒多久就全賣掉了。原來大姐不但會弄頭髮,還很會網拍!

弄完伴娘的頭髮,打道回府的時候將近下午四點,德州的太陽堅守崗位地維持著華氏一百度的高溫,我們都深信著這場戶外婚禮一定會以各種不同的方式令人永難忘懷。